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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洋芋情
2017年08月28日 发布

我的洋芋情

贾学辉

家乡洮河两岸的黄土坡地,是洋芋的主产区。洋芋自十七世纪从南美传到国内,以其较强的抗旱能力、亩产高、便于储存的特点,与这片黄土高坡的特性不谋而合。由此,洋芋这一洋味十足的称呼就深深地扎根在了乡亲们的心坎里。

离开家乡洋芋就被称作“土豆、山芋、山药蛋、马铃薯……”。生在上世纪五、六十年代的人们怎能忘记那个闹饥荒的特殊年代,那时能有半饱的洋芋吃,就意味着有活下去的希望啊!金黄色的洋芋,圆溜溜的,带着泥土的清香,不由人想起洋芋做熟以后那沁人心脾的味儿。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,朴实的洋芋,既是填充肚子的主食,又是百吃不厌的蔬菜,还是当地主要的经济作物。在儿时的记忆中,家里上顿下顿离不开洋芋,煮着吃,蒸着吃,炒着吃,吃得最多的是“洋芋酸拌汤”和“汤汤洋芋”。我上小学背的书包、用的铅笔本子、穿的衣服之类东西,几乎都是用洋芋换来的。到如今日子大好,市场里新鲜蔬菜应有尽有,但我还是最喜欢吃洋芋。每次和朋友聚会,总不忘点一盘洋芋丝、洋芋片之类的菜。可以说,我是吃洋芋长大的,我的血液骨骼里都有着洋芋的成份。

记忆中儿时的我,在收获洋芋的季节,放学了就常跟着大人去给生产队拾洋芋。只见大人们先把洋芋从地里挖出后凉晒在地表上,我们提着竹篮紧跟随后,拾起颗颗黄灿灿的洋芋,幼黑的脸蛋就透出馋嘴儿丰收的喜悦。小伙伴儿常常是拾上一会儿洋芋,就开始挤眉弄眼的先后假装去山那边玩耍,顺手带走好几个洋芋。其实,大人们早就知道我们要去干啥的,但从未阻止过。在缺衣少食的年代,大人们也盼着自己的孩子肚子中多点油水。几个小伙伴凑在一块,拿出偷来的胜利成果,很快轻车熟路的就地取材,你拾柴禾我垒土窝各显高手,不大一会儿,地的那边山湾里就飘出煮洋芋的那种特殊香味。待土窝子上面先冒气后干咧时知道洋芋熟了,然后试拍土窝上的灰土,有滚烫炙热感,用小铁铲创去盖土,颗颗白生生、胖乎乎的洋芋蛋便露出笑脸,这时早已饥肠咕噜的小伙伴们,那怕炙手可热,便迫不及待地抢先一颗在左右手里不断翻腾后,皮也不剥,土也不擦,一口下去,外皮焦黄,脆生生;再咬一口,内瓤白,沙露露;嘴不能闲着,连吃几口,呛得脸红脖子粗,惹得小伙绊们前仰后翻,山湾里传出咯咯咯地笑声。这样又香又甜的土窝煮洋芋,常引来大人们偷偷地过来和我们分享,我们也会悄悄地藏几颗烧洋芋分送给那些年长的大伯大姨

昨日,我送孙子去幼儿书画班,路过买洋芋的小摊。废油漆桶做的烤炉,一圈黄澄澄的洋芋很惹眼,就买了一个给孙子。孙子懂事,要我尝尝,咬一口,就觉得满嘴的泥,绵滋滋的,一点都不柔不散,没有酥脆和香甜。问孙子味道如何,孙子直点头。于是我心中突然有了种莫名的酸楚!在生活最困难的上世纪那个特殊年代,为了填饱一家人饥肠辘辘的肚子,父亲不得不出去乞讨,回来背着满满一背兜洋芋,说是好心人给的。就是这一背兜洋芋,使一家人度过了那场饥荒。父母常常念念不忘那些送洋芋的好心人,总是默默地帮助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村里谁家一旦有红白事情,父母便主动去帮忙;家里来了“要面客”,父母宁愿自已挨饿,也要给“客人”一些。父母常给我们姊妹说,做人要厚道。

那年阳春三月,就要到种洋芋的时候了。可生产队里无籽下种,老队长心坎急出了火,便亲自带上社员们到山顶地布尺村里去借种,话是下响了,但高峻险要的羊肠小道使我伯父拉的架子车掉入深沟车毁人亡。我父亲从生产队里领来洋芋种子,和母亲一块拿起菜刀,按芽眼切成三角状,然后拌上炕灰,泪水浸湿了鲜活的洋芋。下种时人手不够,左邻右舍都来帮忙。我召引来许多小伙伴,提上竹篮叽叽嘎嘎地点种、放籽、施肥、平地,总算种好了自留地。想起来那种洋芋是一年中最忙最辛苦却又最幸福的时段。

埋进土里的种子,最好来一场透雨,喝足雨水的种子就齐刷刷地探出了头。又经金子般阳光的照耀,清风的爱抚,雨丝的滋润,洋芋长势很好。夏至一过就该到施肥、壅土的时候了。我们山里的孩子早当家,星期天在家里也闲不住,跟着大人来到地里,任务就是施肥,一棵洋芋旁边放一小撮农家肥或土油渣,大人们再给洋芋根部壅上土,为的是渐渐长大的洋芋不被阳光晒绿。青翠嫩绿的洋芋叶,昭示着秋天沉甸甸的收获。乘大人们休息之际,我们也拿起锄头,学着大人们的样子,弯腰低头劳作起来。就这样,我从小就学会了做各种农活。

我们乡下孩子,一般都比较乖,知道父母的辛苦。下午放学,三五成帮,挎着篮子走进洋芋地里,给猪拾野菜。状如五角星的洋芋花,满山遍野地开放,白色的、紫色的,花香怡人,蜂飞蝶舞。此时的原野,如诗如画,亦真亦幻。拾完野菜,贪玩的我们就畅游在花海之中,捉蜂蜜,扑蝴蝶,天不黑不回家。现在想起来,虽然没有任何玩具,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快乐。虽然食仅可果腹,衣甚至不可蔽体,但我们却早早的明白了生活的艰辛和做人的意义,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。

中秋节过后,随着天气的转凉,在阵阵秋风的吹拂下,洋芋叶子由绿变黄,该到挖洋芋的时候了。挖洋芋并不比种洋芋轻松,全家老小齐上阵,家里一般不留看门的人。山里民风纯朴,没有锁门的习惯,但从没有偷盗失窃之类的事发生。我的父亲去世后,年仅十六岁的我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。村里人看到我和小脚母亲老的老小的小,很难把三四亩洋芋收回家,这个帮一天,那个帮一天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。记得有一次,我家挖洋芋时,天已经黑了,我背着满满一背兜洋芋从山路赶回家,回头一看母亲背着半蛇皮袋子洋芋,下山时脚底直打摆子,随时都有被滑坡到崖下的危险,我心里一阵难受,硬把那半袋子洋芋放到我的背兜上面。这下子,我超负荷了,头晕眼花,越走越沉重,在经过父亲的坟茔时,我竟控制不住地哭了。谁能知道,我此时的心情呢?

离开家乡进了县城上班,我本着不论做人还是工作,一定要向土地一样厚实,洋芋一般实诚的宗旨,在单位上勤政工作,下班后处好邻里关系。左邻右舍都知道我爱吃洋芋,每每谁家洋芋煮熟后,总会劝我去吃。刚出锅的洋芋,热气腾腾,白莲花似的,焦黄的皮都舍不得剥,咬一口,沙录录的,格外暖心的醇香,胜过所有的佳肴美味,看得人也忍不住心花怒放,简直让人幸福得想哭。尤其是天上飘扬着鹅毛雪花,手心里捧着滚烫的洋芋时,那心境、那情景,如诗如画,纯美动人。

记得2003年家乡北路片发生了“11.13”5.2级地震。这次地震造成1人死亡,126人受伤,3个乡镇5个村1492户7480人受灾,数万间民房倒塌、多处山体裂缝或滑坡、5860名群众无家可归的巨大生命财产损失。我所在单位与卫生局同分一个组,有12名干部共挤一座帐篷和灾民同吃同住同劳动。在抗震救灾的极端时刻,我负责帮厨工作,每天早饭不是“洋芋粉鱼”就是“汤汤洋芋”,一点油花都没有,有个别干部一次能吃两大碗,但在整天打帐篷、拆危房、救伤员、转运物资等高强度劳动的环境下,我们的干部,尤其是党员干部始终冲锋在前,顺利的完成了组织上交给的抗震救灾艰巨任务。家乡的“汤汤洋芋”给我留下了挥之不去永远难忘的印象。

在今天,翻开天南海北的菜谱,哪一家菜系没有几样雅俗共赏的洋芋饭菜?洋芋由昔日救命的草变成了今日致富的宝。洋芋即能充当主食,又能以各种菜的形象招人喜爱,更能以各种小吃的角色哄人开心,它的制作方式是所有食物中最为丰富、最具无限创意的。如洋芋煎、炒、蒸、煮、炸、炖、煨、烤、烙、烫、炕、炯、焖、拔丝、凉拌、做馅及加工制粉等,无论厨师有多么心巧的技艺,洋芋都能让它完美呈现。在家乡,一般的妇女都能随便做出几道洋芋菜来,如洋芋蒸菜、洋芋丸子、洋芋酿皮、洋芋搅团、洋芋焖饭、洋芋粉鱼、洋芋凉粉、洋芋燕麦臻子饭等数不胜举。老乡们最爱做最方便做的还是那煮洋芋跟炒洋芋。尤其炒洋芋,巧媳妇做的是青椒洋芋丝,酸辣洋芋丝,干煸洋芋片,东乡洋芋片。但最大众化的还数那用大油或肥腊肉炒的“岷州汤汤洋芋”,馍馍一泡两碗下肚,老小妇幼皆大欢喜,劳务一天也觉得不饿。像我平日就爱吃洋芋,多时晚上还习惯用电饭锅煮上几颗洋芋当夜宵吃,三天不吃还真馋呢。

如今我走进菜市场,只要看到老家有人粜洋芋,我总要兴冲冲地买上一大袋带回家。因为老家的洋芋不仅好吃,而且还含有另外的成份,那就是乡愁、乡亲、以及我对故乡的无限眷恋。(作者单位:定西市岷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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